半夏小說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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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異常

狂風暴雨席卷沙漠。

電閃雷鳴, 銀河倒瀉。

天空像裂開一條口子,瓢潑大雨從天而降,煙灰色雨幕充斥天地間。遭遇龍卷風沖撞, 雨幕發生扭曲, 仿若水波蕩漾。

閃電爬過雲層,互相碰撞,激起藍紫色電光。

頻繁有電光擊向大地, 落地前的一刻爆出強光。電蛇狂舞,在雨中串聯起光網。

洪水爆發。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交織撕扯, 沖刷過荒漠。

随着雨勢增強, 水勢迅速擴大, 很快由溪流變成小河, 中途交彙合流,浩浩蕩蕩沖刷向前,組成浩瀚水網。

沙丘被洪水推平, 山峰被淹沒。

隕石砸出的陷坑被注滿,形成彼此串聯的湖泊。

衛歆紮營的地點不複存在,只剩一片澤國。

囚徒們的營地也被洪水吞噬, 自上空俯瞰, 只能望見奔騰的洪水, 帳篷、棚子、以及設在營地四周的栅欄盡被水流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層之下,兩艘飛船并排滞空。

船身浮動環狀藍光, 能量形成屏障,隔絕暴風閃電,阻擋雨水, 确保飛船完好,保證船內生命安全。

左側的飛船內,衛歆剛剛結束晚餐。

暴雨持續多日,飛船升空期間,他和鼠鼠們始終留在船艙裏,沒有踏出房門半步。

水豚和沃夫住在隔壁。

論起“宅”的屬性,水豚敢稱第二,無人能稱第一。

有食物,有床,災難被隔絕在外,他們比衛歆更沉得住氣。

他們的作息十分規律,基本上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偶爾和衛歆讨論一下領地規劃,心态相當平穩。

沃夫稍顯焦慮。但在水豚的影響下,負面情緒很快平息。

狼獸人可以發誓,他從出生至今,從未有過如此平和的情緒。

淡定、安詳。

沃夫幾乎要忘記自己是頭猛獸。

晚飯後,衛歆走到舷窗前,升起防護擋板,舉目眺望窗外。

此舉引起鼠鼠們好奇。

“衛歆,你在看什麽?”

衆人三兩口吃光盤子裏的食物,抹乾淨嘴巴,起身走到衛歆身邊,站在他兩側,揣起雙手,一起探頭向外張望。

狂風,暴雨,雷鳴,閃電。

層層擠壓的烏雲,在地面奔騰的洪水。

一場恐怖的天災。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衛歆,外邊有什麽?”鼠鼠們再次發問。

哪怕他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也無法找到究竟是什麽吸引了衛歆。

衛歆單手覆上玻璃,臉孔映在上面,輪廓不算清晰,眼睛卻格外明亮。

“看那裏。”他壓低視角,手指飛船下方。

洪水泛濫,水下突生大片漩渦。

漏鬥狀的漩渦漸次出現,擠擠挨挨,橫過整條水道。

漩渦底部升起水柱,一道接着一道,轟鳴着騰空而起,頂端直沖天幕。

水柱四周翻湧浪花,大群雀鲷魚游出暗河,随倒灌的河水浮出地下,出現在滔滔洪流中。

它們擺動有力的尾巴,成群結隊逆流而上。

彩色魚身劃開渾濁的水流,形成一條條白色水線,異常顯眼。

身後傳來聲響,連接隔壁的房門推開,水豚們陸續走了進來。沃夫跟在最後,本能與他們保持距離。

“你們在看什麽?”水豚穿過房間,疑惑地看向溫馨,問出和鼠鼠們一樣的問題。

“下面有魚群。”鼯鼠讓開位置,示意他們向下看,“應該是暗河中的魚,比之前見到的更多。”

泥龍蝦的巢xue灌入河水時,魚群曾短暫游出暗河。距離和空間有限,很快又原路返回。

這次有顯著不同。

雀鲷魚傾巢而出,離開安全的地下,集體暴露在地面。

對習慣在黑暗中生活的魚群來說,這個舉動十分危險。它們要面臨環境和天敵的雙重考驗,極可能遭遇不測。

“每當暴雨來臨,魚群都會游出暗河。”水方站到衛歆左手邊,目睹水中情形,不見一絲一毫的驚訝,“洪水泛濫,是魚群遷移的最佳時機。”

“遷徙?”

“是的。”水方仰視衛歆,耐心解釋,“繁衍生息,擴大地盤是種族天性。雀鲷魚繁衍速度很快,它們需要更多領地。”

雀鲷領地意識很強。

它們喜歡種菜,每條魚都有屬于自己的菜園。沒有自己的園子,連配偶都找不到,只能一直打光棍。

若非水豚隔三差五搞破壞,暗河下早就擠滿了雀鲷的菜園。

“暗河貫穿地下,有的河段水流平緩,有的異常湍急,存在致命危險,根本無法跨越。”水方繼續說道,“不小心,它們就會被帶往地底深處,再無法出來。”

那裏只有黑暗。

沒有光源,沒有能種菜的條件,它們就只能活活餓死。

“每當洪水泛濫,它們就會游出地下,尋找新的河流入口。”水方手指水柱最密集的區域,那裏的魚群正在集結,“看那裏,它們就要出發了。”

事情的發展證實他的話。

數百條雀鲷魚集結,頭朝同一個方向,集體擺動尾部,掀起半米高的水浪,推動魚群向前。

這一幕相當壯觀。

衛歆看得入神,驚嘆于生命的頑強和巧思。

“你們看,那是什麽?”倉鼠突然出聲,吸引衆人注意,也打斷了衛歆的感慨。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魚群中出現多條奇怪的身影。

相比雀鲷,它們身形更長,體表包裹鱷魚皮似的鱗片。頭部很寬,尾巴粗壯有力,胸鳍形狀奇特,像兩只爪子。

它們随雀鲷群遷移,偶爾從水中仰起頭,現出吸盤狀的口部。口內遍布利齒,看上去就讓人頭皮發麻。

鼠鼠們不認識這些家夥,好奇之餘,冒出一身雞皮疙瘩。

“它們長得太奇怪了!”

衛歆盯着它們,心中有所猜測,只是不能完全确定。

水方一眼認出這些魚,不緊不慢說道:“甲鲶。”

“甲鲶?”鼠鼠們一起轉過視線,又一起扭頭,來回幾次,陷入更大的疑惑。

他們知道甲鲶,一種生活在自然星的淡水魚。

可是,他們認知中的甲鲶絕不是這個樣子!

身體沒這麽長,嘴巴也沒這麽大,至少沒有滿口尖牙。

還有它們的胸鳍。

那是魚鳍?

分明是野獸的爪子!

正因這些區別,使衛歆也産生懷疑。就算覺得像,也沒有立刻确認。

“沒錯,它們就是甲鲶,沙漠甲鲶。”水方揣着雙手,繼續耐心解釋,“它們比我們更早生活在這顆星球上。最初,我們以為它們并不存在,直至一場暴雨,它們從沙漠中爬出來,我們才知道它們能長時間休眠,遇到合适的條件就會蘇醒。”

“它們和雀鲷在一起,是為什麽?”衛歆感到好奇。

水方表情不變,手指窗外:“認真看,它們不是一起行動,而是被挾持。”

“挾持?”

衆人異口同聲,都是滿臉驚詫。

“雀鲷找到新的領地 ,需要返回地下。”水方的側臉映在窗戶上,神情淡然,“如果沒有合适的洞口,它們就需要打洞。可惜,它們不會。”

“甲鲶會?”衛歆只想到這個可能。

“沒錯。”水方雙手合十,效仿倉鼠和鼯鼠,眼睛亮晶晶,眼神中充滿了崇拜,“衛歆,你可真聰明!”

衛歆:“……”

他該感到高興嗎?

總覺得畫風不太對。

鼠鼠們:“……”

這家夥真會見縫插針,果然是畢生之敵!

灰狼沃夫習慣性倒退,後背貼牆,盡可能縮小存在感。

水豚和倉鼠、鼯鼠的争鬥,他不适合參與。不小心就會遭殃,濺上一臉血,還是他自己的。

怪異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

水豚面不改色,很快又轉回正常話題:“雀鲷總能找到甲鲶藏身的地點,把它們從沙子裏拖出來。當然,甲鲶也不算吃虧,它們喜歡吃水藻,雀鲷剛好會種。這也算是互惠互利。”

至于甲鲶是否樂意被吵醒……這不重要。

說話間,魚群游過飛船正下方,繼續向前進發。

水方示意衛歆記住它們離開的方向。

“雀鲷一旦停下,下方必然有暗河。”他對衛歆說道,“你之前說過要建設水網,方便在星球上開荒。掌握暗河流向會很有幫助。”

衛歆點點頭:“你說得對。”

鼠鼠們交換眼神,對水豚的警惕繼續升級。

他們原以為那頭白虎是心腹大患,不承想,真正的競争者在這裏!

白虎還停留在“靠美色”階段,這只水豚,他分明已經在衛歆身邊占位,随時随地力争上游!

倉鼠和鼯鼠的目光,水豚注意到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淡定一笑。

心平氣和,毫無波瀾。

在鼠鼠們眼中,分明是一種挑釁!

就在他們忍無可忍,即将爆發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聲音不重,很有規律。

三聲後停頓,接着又是三聲。

在這幾天時間裏,類似的敲門聲多次響起,不需要開門,也知道門後站着誰。

“先停下。”衛歆結束和水方的交談。

他離開窗邊,走向門口,親自打開了房門。

不出意外,門外站着祈昱。

“晚上好。”祈昱沒有穿着鬥篷,身上是淺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褲,長靴靴筒包裹小腿,腰間勒一條皮帶。襯衫領口微敞,現出筆直的鎖骨,以及藏在鎖骨下的獸紋。

他背光而立,發頂浮出淺薄的光暈。

幾縷發絲滑過肩膀,下颌輪廓愈顯鋒利。五官明豔,金眸璀璨,近乎于妖異。

鼠鼠們看不慣他,但也必須承認,在頂級獸人之間,他的外貌也是頂尖。

衛歆的關注點卻不在祈昱臉上。

“晚上好,有事嗎?”他問道。

如果祈昱變成小老虎,還會更吸引他的注意。眼前這副容貌,不能說不好看,只能說吸引力有限。

觀察衛歆的反應,祈昱微感失望。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摸摸自己的臉,眼底閃過一抹疑惑,難道不好看嗎?

好在低落僅持續片刻。

在衛歆面露疑惑,準備再次發問時,他及時整理情緒,遞出手中的酒:“一種甜酒,出自主星,基本不會醉人。”

幾天時間內,他多次造訪衛歆,送出多件禮物,種類多樣,價值不一。

今夜的禮物是酒。

從運輸船上獲得,曾是該船船長的珍藏。

“嘗嘗看,希望你能喜歡。”祈昱推出酒瓶,直接塞進衛歆懷裏。手指交錯間,指尖輕輕擦過衛歆手背,順勢滑過他的手腕。

衛歆下意識向後縮手,也握住了酒瓶。

祈昱成功送出禮物。

“我就當你收下了。”祈昱微微笑着,俯身靠近衛歆,氣息拂過他的發頂,嘴唇似觸未觸,停留在一個不算越界,卻極端暧昧的距離,“我的建議,睡前喝一杯,會讓你睡得很好。”

話落,他直起身。

不給衛歆拒絕的機會,有禮的颔首,告辭後轉身離開。

從敲門到開門,再到送出禮物後轉身離開,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除了之前詢問,衛歆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

他提起手裏的酒瓶,目送遠去的身影,想了想,沒有追上去送還,而是腳跟一轉,帶着這份禮物返回室內。

他并非滴酒不沾,只是酒量不佳,更不能喝醉。

否則,會出現“異常”狀态。

“只喝一杯,應該沒問題吧?”衛歆喃喃自語。

他把酒瓶給衆人傳遞,驗證祈昱所言,這種酒的度數很低,更像是一種飲料,而且能幫助睡眠。

“睡前喝一杯沒有妨礙。”水方說道。

“好。”

衛歆沒打算獨享。

他從吧臺中找出酒杯,每人分一小杯,連沃夫都沒落下。

“乾杯。”

“祝好夢。”

美酒入喉,沒有辛辣,也無苦澀,只有甜絲絲的溫潤口感。

衛歆并不貪杯,飲下最後一口,沒有再續杯。

雨仍在下,聲音傳入艙室,成為最好的催眠曲。加上酒的作用,不多時,衆人就哈欠連天。

“晚安。”

水豚和沃夫返回隔壁,衛歆和鼠鼠們也爬上床榻,閉上眼兩秒入睡。

雨珠敲打船身,風聲逐漸遠去。

鼠鼠們睡得很熟,不多時就鼾聲四起。

睡着睡着,鼠鼠們突然驚醒。

他們猛然睜開眼,就見衛歆站在床邊,閉着雙眼,呈現出一種夢游姿态。

“衛歆?”

鼠鼠們不解,疑惑出聲。

衛歆動了。

他以驚人的速度撲上來,抱住獸化的鼠鼠,捏臉、埋胸、連搓帶揉,幾乎把鼠鼠們撸出靜電。

不對。

不是這個手感。

衛歆突然停手。

鼠鼠們蓬亂着一身毛,尚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見衛歆身邊出現一個黑色漩渦,他閉着眼睛走進去,消失在衆人眼前。

“衛歆?!”

鼠鼠們大驚失色,蹭地跳下床。

“他去了哪裏?”

“空間?”

“不知道。”

“怎麽找?”

“去找水方,他應該有辦法。”

“行,就這麽辦。”

就在倉鼠敲響房門,和鼯鼠一起去找水豚幫忙時,一個黑色漩渦出現在飛船指揮艙內。

囚徒們疑惑地轉過頭,就見衛歆走出漩渦,精準定位祈昱所在,閉着眼睛走過去,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

站定,探手,抱。

祈昱愣在當場。

看清衛歆的模樣,發現他要松手時,心思一動,果斷變成一只小老虎。

很好,猜對了。

衛歆抱緊幼虎,鼻尖埋入幼虎的脖子,滿足嘆息。

目睹全過程,在場衆人眼神飄忽,有一個算一個,集體下巴落地。

幻覺?

他們在做夢嗎?

就算是做夢,也不可能都做同一個吧?

不等衆人想明白,黑色漩渦再次出現。

這一次,衛歆回到艙室,越過圍在一起讨論的鼠鼠和水豚,抱着幼虎躺到床上,拉起毯子,酣然入睡。

目睹此情此景,倉鼠呆若木雞,鼯鼠瞠目結舌,水豚也失去語言,表情愕然。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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